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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前位置:每月話題 (主持:ATD) [投稿]
    □ 本文發布于
    2018-08-24 11:34:12

    □ 閱讀次數:130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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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薩夫迪的50年:從新加坡到重慶
    abbs
    他是新加坡最著名的建筑之一“濱海灣金沙”(Marina Bay Sands)的設計者,而現在,莫瑟-薩夫迪(Moshe Safdie)及其建筑事務所將與新加坡基礎設施咨詢公司盛邦裕廊(Surbana Jurong)合作,組成薩夫迪-盛邦裕廊公司(SSJ)在亞太地區設計和建造建筑項目。薩夫迪建筑事務所還負責了樟宜機場即將竣工的Jewel(寶石)以及碧山晴宇(Sky Habitat)公寓的設計。今天,莫瑟·薩夫迪向媒體講述了他這一生最值得驕傲的項目——生境館,以及它們在建筑領域的影響力。

    現年78歲的莫瑟-薩夫迪,當他的第一座建筑,生境館(Habitat)67建成時,他還沒滿30歲。

    位于蒙特利爾(Montreal)的住宅綜合體,是一個十二層的混凝土立方體堆成的樓,讓人震撼,這是基于莫瑟-薩夫迪在麥克吉爾大學(McGill University)的論文課題開發的。在那里,他與現代公寓設計的世界對抗,后者的風格大部分已經被簡化為簡樸的開闊地里的磚砌塔樓和豪華的極簡主義玻璃盒子。莫瑟-薩夫迪想要為所有收入層次的人們創造一些可以預制的項目,并在城市環境中提供開放空間,良好的景觀,以及享受綠化。



    然而,負擔能力從未成為生境館的考量。和Expo 67這個聯邦政府所有的項目一起建成,生境館 67的建設成本飆升。為了收回成本,單位價格大大超過了典型的中產階級蒙特利爾公寓的成本。莫瑟-薩夫迪強調,他不承諾負擔能力,只是推出一個“城市生活的新模式”,而不是提供一個經濟實惠的烏托邦,生境館反而成為城市精英地位的象征。在2008年為《海象》(Walrus)作的文章中,建筑評論家阿黛爾-韋德(Adele Weder)寫道:“作為世界的會展奇觀或建筑研究,生境館是非常不錯的項目。不過作為一個試點項目,這是一個失敗之作。“

    該建筑物于1985年被賣掉,然后被用作一個群租項目。上世紀60年代和70年代期間,有一段時間其被認為是一個蒙特利爾驚人的設計,動感的現代建筑從地下延伸到地面。2009年被魁北克政府指定為文化遺產。生境館也為薩夫迪開啟了漫長而成功的職業生涯,從他的大學論文中脫穎而出,并將其傳播到世界各地。

    今年為慶祝生境館50歲生日,蒙特利爾的魁北克大學(UQAM)舉辦了名為“生境館67:未來物體之形狀”的展覽,將這個城市最驚艷的建筑之與薩夫迪最近的項目放在一起探討。媒體就此專訪了薩夫迪,他分享了自己如何在解決高密度城市問題的同時任然提供優質的設計,比如在新加坡的諸多實踐。:

    你以前曾經說過,關于生境館67的問題不是是否要獲得人們的欣賞,而是你是否能夠復制它。什么阻礙了您其他生境館項目的實現呢?

    每項目是否實現都有其不同的理由。但是如果我必須總結一下,我會說制度還沒有準備好。在一個重要的HUD計劃“突破行動”(Operation Breakthrough)的資助下波多黎各(Puerto Rico)鼓勵研究預制和新屋概念。但是當時的里根總統當選上臺并終止了這個方案。施工已經開始,但必須放棄,當時已建成30個模塊。

    在紐約,幾乎每個人都熱衷于我們的項目,但市場無法適應所有的創新。沒有一個組織有意愿和能力去和工會打交道,這是我們無須在世博會面對的。



    他們近乎快要成功了,但我們根本無法突破。上世紀70年代末經濟衰退,意味著房地產停滯。在這個時候美國的建筑實驗數量為零。這是令人沮喪的,我當時唯一建造的房屋是在巴爾的摩(Baltimore)的冷泉(Coldspring),這是一個傳統的設計,只是部分建成,因為沒有市場。

    當時的城市房屋還不像今天這樣。這一切都是為了說服中產階級留在原地或者回遷。我當時只有一個紐約項目;它不是生境館,但是其概念是您可以探索建筑物內的室外空間。在亞洲,有更強的意愿和更大規模的工作,盡管其中大部分都要處理帶花園和戶外空間的建筑物的分形化。在預制方面,建造完成和吊起的三維盒子的想直到輕型防火材料被引入才實現。我們玩的都是很重的材料,太笨重,太復雜了。

    相信你已經注意到最近的一些項目,顯然是受到生境館的啟發,即使它只是一個審美的簡單致敬。

    盡管是BIG,赫爾佐格和德梅隆(Herzog和de Meuron)等公司的作品,我還是很高興看到她們。這不僅僅是審美 - 它的表面是分形的,以創建陽臺。對我而言,這令人著迷。50年后的今天,你還會在學生的設計中看到它的影子。今天的建筑學院里面還有很多設計采用聚合和分形。

    保羅-魯道夫(Paul Rudolph)顯然受到生境館67的啟發,并在看到它之后很快產生興趣設計建筑模塊化住宅。你跟他有什么聯系嗎?

    1966年,生境館中的大量建筑單位都放上去了,但項目還沒有完成。魯道夫,貝聿銘(I.M. Pei)和菲利普-約翰遜(Philip Johnson)來到蒙特利爾看望我,并參觀了大樓。我當時受寵若驚!對我來說這是一個非常難忘的時刻。

    約翰遜一直在談論該項目與意大利建筑師皮拉內西-吉安巴蒂斯塔(Giovanni Battista Piranesi)風格的相似之處,他為建筑物的下部而著迷。魯道夫著迷于山坡露臺花園構型。幾個月后,他的東河(East River)項目出來了,緊跟著是在耶魯完成的臺地式住宅。他為這個設計感到興奮。我不會說我受到他的影響,但我們因為同一種風潮而轉向同一個方向。我喜歡他的作品。

    巴爾的摩冷泉的最初設計似乎非常令人興奮。你當時希望在那里做什么?

    當時這個項目像一整個城鎮,但我們只建了其10%。市中心將要懸停在道路上,并橋接兩邊。住宅會沿著所有的懸崖從一個采石場和底部的一個永久池塘排成一排。這將是一個非常棒的居住之地,像一個一端開口的馬蹄鐵。但這些部分從未建成,建成的房屋都是傳統格局。我有一個預制計劃,但開發商決定只使用混凝土塊。45年后,木制平臺住宅是非常宜居的。

    巴爾的摩的項目之后,你其他唯一在美國的住宅項目是上世紀80年代后期劍橋的那個,以及現在這個在紐約的項目。為什么這么少呢?

    現在開發商找大名牌建筑師的現象還相對較少。我認為。在過去15年中是比較突出的。為什么我沒有去拿這些傭金是一個有趣的問題。這并不是我不讓我自己有時間來接項目。我在紐約接受大型房地產業者的面試,但是我不知道他們到底想要什么。我正在跑威廉斯堡(Williamsburg)的多米諾糖(Domino Sugar)工地,最后拉斐爾-維諾利(Vinoly)拿到了這個項目。

    我沒有設立市場營銷部,在濱海灣金沙項目完成后,亞洲的業務涌進來,所以我們不得不放棄很多美國的項目。這只是事情本來的樣子。我已經在波士頓工作了好些年了,項目遍及全球,但當人們問我在我在本地做了些什么項目時,我感到很尷尬。這真奇怪!



    自80年代以來,你在新加坡有幾個項目。他們開發住宅項目的方式如何吸引你?您的設計理念又如何吸引新加坡的建筑商的?

    我的第一個新加坡項目是Ardmore Habitat,后來被拆除。新加坡政府當時把這個地塊一分為二。我受一名造船商委托,他們想用在造船廠制造的模塊來建造這個項目,但最終還是由混凝土來建。由于地塊限制,它采用垂直布局的而不是梯田布局。最近的項目是濱海灣金沙這是一個由一座橋連接的三座塔樓項目。我對新加坡的建筑生態有所了解,意識到有些開發者確實是想要探索和推動創作極限。但非常奇怪的是,當我拿到濱海灣的設計項目,他們甚至都不知道我在本地做過項目!

    您在職業生涯早期所抱持的低樓層,高密度的理念是對“公園式塔樓”潮流的重要否定。您理想的項目今天否定的的住宅類型是什么?

    生境館67的原計劃將是25層高。我將其視作密斯(Miesian)項目的替代品,如底特律的拉斐特公園(Lafayette Park),蒙特利爾的西山廣場(Westmount Square),以及柯布西耶的Unite d’Habitation。作為一名學生,Un ite似乎是一個對其20世紀30年代帶有自然和屋頂感覺的項目的背叛,其是一個緊湊的盒子,擁有幽暗的走廊。

    “城市建設中的大部分項目相當窘迫的:反人類的的塔樓彼此面對,陰影和光不分青紅皂白地被阻擋。



    最近,隨著我的“未來生境館”項目的進行,我意識到在生境館中建造的密度在今天的城市是無意義的——僅是現在所需要的五分之一。我最近在新加坡和重慶實現的項目與那里的其他任何項目一樣密集。今天我想在一個足夠規模的地塊上做的是一個混合使用功能的綜合體,并展示如何以一種非常自由和強化的方式將新的類型整合在一起。

    高層建筑人性化中最重要的元素是什么?

    我們創建私人和公共的室外空間,所以在新加坡的晴宇(Sky Habitat),互相連接堆砌的多層塔樓通過每15層出現的三座橋梁連接。這完全是公共空間:公園,游泳池,會議室——新加坡公寓的標配。大約三分之一的單位可以仰頭見天,并有大量的裝飾。這很直白,如果你回看蒙特利爾的生境館,分形,分裂,靈動的流通——所有的想法都在這里。

    莫瑟-薩夫迪

    莫瑟-薩夫迪(Moshe Safdie),加拿大籍以色列裔建筑師。代表作有1967年在蒙特利爾世博會上設計的場館——生境館,“藝術科學博物館”,新加坡濱海灣金沙、中國秦皇島空中花園等。他的設計作品涵蓋多個種類,包括博物館、圖書館、藝術中心,政府設施、機場等各個方面,這些作品許多已經成為所在城市的標志,象征著那個城市的靈魂。


    薩夫迪新作:重慶來福士廣場

    建筑師筆下的重慶來福士廣場(Raffles City Chongqing),將擁有連接眾多塔樓的世界最高空中花園。令人眼花繚亂的重慶來福士廣場項目中第42層的空中花園可能有助于解決人滿為患的問題,還是僅僅是超級富豪在半空逍遙的勝地?



    薩夫迪的另一個濱海灣“金沙”

    逐漸進入盛夏的重慶,6000名建筑工人正在朝天門這個大型工地上揮汗如雨,從這里可以俯瞰中國巨無霸特大城市重慶的長江和嘉陵江交匯之處。八座摩天大樓正從河岸拔地而起:兩座高度在350米以上,六座高度在250米以上。

    由建筑師摩西·薩夫迪(Moshe Safdie)領導的重慶來福士廣場項目將擁有面積達13.4萬平方米的住宅,商場,辦公室,娛樂場所,交通連接設施和公園。其還具有更為不同尋常亮眼之處:一座300米長的“水平摩天大樓”,橫跨第42層的4座主樓。由于該建筑群位于地震區,這個空中花園“漂浮”在塔樓頂部,以創造必要的擺動。

    現在,在中國沒有任何地標性建筑不創造一點世界紀錄。而重慶來福士廣場擁有連接最多塔樓的最高空中花園。相鄰的一對塔樓由較小的天橋相連,工作人員和居民可以在8座塔樓的高層周圍移動,而無需返回地面。

    在像重慶這樣的高密度城市里,沒有修建大公園的空間,所以我們必須把它們舉到空中。——摩西·薩夫迪

    “這將成為這座城市的核心地帶,”薩夫迪表示,他描述了自己操刀的這個迄今為止他最復雜的項目。 “在重慶這樣的高密度城市里,(地面)沒有空間可以修建大型公園,所以我們必須把它們舉到空中。”

    重慶,這個世界上最大的城市,無疑是相當擁擠的。在建筑工地外面,街道上擠滿了市場和批發商,小販和食品攤。建筑工人擠在一起吃著麻辣小面,小販肩上拎著水果籃,和買家討價還價。

    薩夫迪表示,這一開發項目反映了城市規劃的發展趨勢:垂直發展后,摩天大樓的樓群開始橫向擴張。

    “我看到了一個分區更改為更加立體的時期到來,”他說。 “與其將地塊視為二維的,分區劃分將開始要求開發商將在一個地產項目與另一個地產項目之間建立聯系——首先是地面,然后是空中。”

    來福士廣場的空中花園將建有公共天文臺,居民俱樂部,酒店大堂和幾間餐廳以及戶外觀景臺。

    新加坡多個項目運用天空概念

    來福士廣場的空中花園將建有公共天文臺,居民俱樂部,酒店大堂和幾間餐廳以及戶外觀景臺。薩夫迪和他的團隊已經在新加坡的晴宇(Sky Habitat)和濱海灣金沙(Marina Bay Sands)項目中使用了塔樓之間的橋梁。

    世界上還存在其他類似的實驗性項目。明尼阿波利斯(Minneapolis)擁有世界上大的高架道路系統。在亞洲城市,如香港(Hong Kong)和曼谷(Bangkok)的人行天橋是公共運營的設施,連接建筑物,車站和人行道。這些通常只是建在地面上的幾層樓的高度。但隨著塔樓變得更高,人行天橋的高度也隨之攀升。

    北京當代萬國城MOMA(Linked Hybrid complex)是由位于12層和18層之間的一系列天橋相連的一系列塔樓。新加坡的達士嶺(Pinnacle @ Duxton)是一座大型公共住宅項目,由7座51層高的公寓大樓通過天橋和空中花園連接起來。首爾的Velo Tower項目有有兩座摩天大樓,由一座30層高的天橋連接。

    “實現連通性的想法可以延伸——你甚至可以在25層高的位置為公共街道劃定區域,任何達到25層的區域都必須能夠容納這一點,”薩夫迪補充道。 “你會有這些機會去實現超越一幅地塊的事情,我認為這就是我們想要實現的。”

    如果建筑物之間的高空連接是未來趨勢的話,那么技術將會加速它的到來。去年,德國工程公司蒂森克虜伯(ThyssenKrupp)公布了其新的水平垂直電梯系統。“Multi”可以在一根軸上安裝多個電梯,消除高度限制,并允許水平電梯從一棟建筑物穿梭到另一座建筑物。建筑物可以修得更高,并覆蓋整個城市,建立一個互連的網絡。

    風險在于,我們可以設計出這個建筑奇跡,但其最終只會與少數人相關。
    馬修-克利福德(Matthew Clifford)

    “它讓我們選擇如何以不同的方式了解建筑,”蒂森克虜伯集團Multi首席執行官邁克爾·西薩茲(Michael Cesarz)說。“對我來說,作為一名建筑師和一名工程師,我不必再把電梯當作建筑的中心議題了——我可以把它們放在我喜歡的任何地方。水平移動創造了一些新的自由。我們可以將人員從相同或相連的建筑物的一端移動到另一端。你甚至不必走出電梯。“

    會物理上造成社會的分化嗎?

    但是,生活在空中的社會影響是什么?這種互聯的摩天大樓的趨勢是否會加速隔離,從而在社會和物理兩方面創建一個兩層城市:精英們擁有的天空城市,普羅大眾都掙扎在地面(底層)?

    例如,仲量聯行(JLL)亞太區能源和可持續性服務負責人馬修-克利福德認為,互聯的高層建筑可以對社會和環境產生積極影響——例如,避免地面污染和交通。

    但他警告說:“你需要非常仔細地考慮人們會如何使用這座建筑,以及空中花園如何成為高檔場所,布滿豪華餐廳和高端設施。風險在于,您可以設計出這個建筑奇跡,最終只與少數人相關。“

    在重慶來福士廣場,大部分空中花園設施將向公眾開放。該項目包括一個圍繞塔樓的公園,而地鐵和公交車站將直接相連。

    薩夫迪認為,公眾可進入的空中花園否定了高端的概念。他解釋說:“我們傾向于為大眾提供幾層樓,靠近地面,然后保留較高樓層以供豪華功能使用。” “我們無法完全克服這一點,因為它是文化和市場的重要組成部分,打造頂級奢華商業場所。

    “但是在重慶,我們將不同階層的人們帶入:通過公園,地鐵,公交車站,從下面的停車場。為了讓建筑物實現真正民主化(我們已經前置了),成為真正面向公眾的的頂級建筑物,這樣一來,通過這個項目聚集人氣。”

    重慶來福士廣場

    “重慶來福士廣場”形象名“朝天揚帆”,位于兩江匯流的朝天門,由世界知名建筑大師摩西-薩夫迪設計,由新加坡凱德集團投資,投資總額超過240億元,總建筑面積超過110萬平方米,是新加坡目前在華最大的投資項目,將于2019年分階段投入使用。 該項目由8座修長塔樓和一個5層商業裙樓組成,是一個集住宅、辦公樓、商場、服務公寓、酒店、餐飲會所為一體的城市綜合體。它整合了陸地和水運的各種公共交通設施,設置了地下停車場、地鐵站、公交中轉站、碼頭和游客中心。



    附:重慶來福士廣場惹爭議:像個牢籠破壞朝天門天際線

    原文鏈接:http://www.cwyan.com/portal.php?mod=view&aid=8461

    規模龐大的重慶來福士廣場徹底改變了朝天門的傳統景觀,也改變了山城重慶的天際線。正因為這一改變,從它輪廓初成,該項目就在山城引起爭議。


    從南濱路看“密不透風”的來福士廣場(劉向南攝)

    對于山城重慶來說,作為兩江(長江、嘉陵江)交匯之地的朝天門,沒有比它再重要的城市地標了。

    朝天門之于重慶,有如天安門之于北京,時報廣場之于紐約。

    朝天門是每個外地游客赴渝后的必到之地,在這里,能感受到兩江匯流的壯觀氣象。

    而現在,無論是從解放碑經街巷穿行至朝天門,還是隔著長江或嘉陵江在對岸遙望朝天門,視覺感受已經不再從前,除了兩江交匯的盛景,還有矗立于兩江交匯處一座正在建設中的高樓群——重慶來福士廣場。

    重慶來福士廣場是由新加坡凱德集團和星橋騰飛集團聯合開發的一個項目,根據凱德集團官網介紹,它“投資超240億人民幣,體量超112萬方,由8棟超高層塔樓、底部裙樓及一座橫跨天際的空中連廊組成,”“涵蓋高端住宅、購物中心、辦公樓、五星級酒店和服務公寓五大核心業態。”

    “從動工到現在,至少5年了。”常年在朝天門江邊釣魚的盧昂(化名)告訴界面記者。

    從江對岸眺望來福士,幾座高層塔樓已建成封頂。建筑工地上仍在忙碌著。根據重慶當地媒體報道,位于朝天門上空250米處的來福士的空中水晶連廊也已于7月7日正式合龍。

    這意味著,重慶來福士廣場建成并正式開放,指日可待。

    規模龐大的重慶來福士廣場徹底改變了朝天門的傳統景觀,也改變了山城重慶的天際線。正因為這一改變,從它輪廓初成,該項目就在山城引起爭議,持續至今。



    重慶市民李正權一直都對朝天門懷有一種深深的眷戀之情。

    1950年,李正權出生在距離朝天門不遠的臨江門石灰碼頭1號一棟吊腳樓里。1965年,李正權一家搬到了朝天門,住在老城墻外一條叫白鶴亭的陋巷里。

    在李正權的記憶里,那時的白鶴亭窄小、陰暗、污濁又擁擠。陋巷外的江邊,一年四季都停滿大大小小的柏木船。巷子里的人就是靠這些船來吃飯,有做纖夫的,也有做搬運工的。

    李正權一家搬來時,朝天門城門早已不復存在。作為重慶老城最重要的一座城門,朝天門在1927年就已被拆掉了,那一年,重慶剛剛成為“市”,設立了市政廳,潘文華是首任市長,為便利城內城外交通,開始拆城墻城門。

    朝天門城門城墻被拆除后,才先后修建了朝天門碼頭、嘉陵碼頭。

    對朝天門破壞最大的事件是發生在1949年的“九二火災”。1949年9月2日,朝天門一帶燃起一場大火,由于朝天們城里城外都是窮人居住區,幾乎都是低矮的木房與爛棚戶,大火從2日下午4時蔓延,卷過一條又一條街巷,直至3日上午10時才被撲滅。

    事后官方公布,大火導致9601戶受災,受災民眾42295人,死亡2109人,重傷152人,輕傷3935人,被焚街巷39條,學校10所,機關10個,銀行錢莊33家,大小倉庫129個,躉船11只,木船135只,以及大量其他物資。

    對于這場大火,李正權小時候聽鄰居們講過,“當年他們很多人都把大水缸推下河,人躲進大水缸里,讓大水缸順水漂流,才逃過了那場大災難。”

    按照李正權的話說,經歷過“九二火災”的朝天門成了“光壩壩”。大火之后兩個月,重慶“解放”。1949年以后,朝天門作為港口,新修了公路,新建了許多倉庫,還修建了客運站大樓、海員俱樂部、運輸電影院、搬運工人大廈等。

    李正權一家在朝天門居住時期的朝天門是繁忙熱鬧的。在李正權的記憶里,那時,去湖北宜昌、武漢和上海,都要在朝天門上船。在一些重慶老人的記憶里,一大早天還沒亮的時候,朝天門就開始熱鬧起來,汽笛聲在朝霞間聲聲回蕩。

    那時,撐起朝天門熱鬧的,還不是長途船,而是輪渡。去重慶江北,去南岸,加上順江輪渡,從清晨到深夜,朝天門的幾個輪船躉船一直都不能停歇。

    彼時的朝天門,給李正權留下深刻印象的,還有碼頭上的那坡石梯。李正權說:“如果看看老照片,就知道原來朝天門的樣子,它前面是一個圓弧形的自然形成的巖石,本身不圓的地方,用一些條石填補。在巖石下面,自然形成了多級的石臺階。長江那邊是一面石梯,嘉陵江那邊也是一面石梯,兩面石梯很自然地把朝天門最前面的大巖石圍起來。特別是嘉陵江邊的那面石梯,非常陡,當年很多重慶的畫家都畫過。”

    青年時期的李正權曾在望江機器制造廠工作,他下班從望江廠回朝天門的家,要從望江鎮坐船到朝天門,“那些石梯,每星期都要走上一趟。”

    在李正權的城市記憶中,朝天門的兩面石梯應該是老重慶的一個典型標志——“一下船,望著那坡石梯,就讓外地人先虛了一頭。”有一年,李正權還在《參考消息》上看到,有個外國記者專門寫過朝天門石梯,說那是對初到重慶者的一個考驗。

    1997年重慶成為直轄市后,重慶市政府決定修建朝天門廣場。李正權回憶,那些石梯,除了嘉陵江邊還保留了一段,長江一側則全都推掉了。雖然廣場修好了,但是,因為有了飛機,有了高速公路,坐船的人大幅減少,碼頭空閑了,輪渡也逐漸被淘汰,退出重慶人的日常。

    朝天門開始衰落。李正權注意到,“朝天門廣場下面有幾層樓,設了規劃展覽館,但一直空蕩蕩的,展覽館以下的幾層樓甚至從來沒有使用過。”

    到了20世紀末的那一年,終于有開發商看中了李正權一家所住的白鶴亭那塊黃金地塊,李家搬離朝天門。白鶴亭原址,建起了三棟高66層高達200多米的高檔住宅樓。

    來福士項目在朝天門拔地而起之前,那三棟高層住宅也是山城重慶的標志性建筑之一。


    從朝天門碼頭看來福士廣場(劉向南攝)



    作為知名商業地產品牌,來福士是凱德中國旗下的綜合性地標項目,凱德中國是其開發者,也是其擁有者和管理者。

    來福士品牌于1986年發源于新加坡,至今在全球已擁有9座項目,其中8座位于中國,包括2003年開業的上海來福士廣場、2009年開業的北京來福士中心、2012年開業的成都來福士廣場和寧波來福士廣場等,其中在建中的重慶來福士廣場體量最大。

    這些來福士項目都位于所在城市的黃金地段,融合了住宅、購物中心辦公樓、服務公寓、酒店等多種業態,重慶來福士廣場自不會例外。

    運營重慶來福士廣場的凱德集團是亞洲知名大型房地產集團,總部設于新加坡,并在新加坡上市。上個世紀90年代初,凱德集團進入中國,隨后中國成為其在海外的最大市場,現在中國的41座城市有其運營項目。

    2011年11月末,凱德中國以65億元的價格拿下了重慶朝天門廣場與解放碑之間面積為91783平方米的地塊,擬建來福士廣場項目。

    在朝天門修建這樣一個體量巨大的綜合商業地產,不會不引來各方關注的目光。在重慶市設計院前總建筑師陳榮華看來,這主要是因為朝天門在重慶這個城市中的歷史和格局里非常重要。

    “可以說,除了解放碑、大禮堂以外,朝天門是重慶最重要的一個景觀節點,或者是城市的象征,”陳榮華說,“特別是歷史上,所謂‘朝天門’,就是朝天的使臣來了,都在這里登岸、迎接,朝天歸來的使者也要在這里宣讀圣旨。這是一個很重要的歷史文化價值所在地。”

    陳榮華說,老重慶有“九開八閉”共十七道城門,朝天門是其中最重要的一座,“可惜在城市發展過程中,把它弄沒了。”

    長年研究重慶當地文史并于近期剛剛出版了《九開八閉重慶城》一書的李正權也介紹,“九開八閉重慶城”是說位于重慶渝中半島上的老重慶城共有9個開門,8個閉門,在這17座城門中,雖然朝天門不是老重慶城的正門,“但它的重要程度屬第一,因為它位于兩江交匯處,是重慶的大門,進出重慶都要經由朝天門。”

    而凱德集團之所以會把最大的來福士項目放在朝天門,其中一個因素也是看中了它在這座城市中的獨一無二的地理與文化位置。

    2016年9月,凱德集團中國區首席執行官羅臻毓在接受重慶當地媒體采訪時談到:“重慶來福士廣場坐落于朝天門,地處解放碑、彈子石和江北嘴三大CBD的黃金三角正中心,周邊兩座橋梁連接江北和南岸,是絕對的城市核心。這里是重慶城市的文化發源地,凝結著眾多市民的城市感情……”

    “作為兩江交匯之地,朝天門這塊地的景觀價值是非常高的,”陳榮華說,“景觀價值必然會帶來很好的商業價值,所以,就有很多人瞄著這塊地。”

    后來拿下該地塊的凱德中國,計劃在該地塊之上打造一個地標建筑,并邀請國際知名建筑大師薩夫迪(Moshe Safdie)擔綱設計。該設計方案由八棟高層建筑組成,通過一座空中花園彼此串連,按照凱德中國拿下該地塊時的媒體報道,“其設計靈感源自船帆迎風啟程的磅礴氣勢,”“寓意著一座城市乘風破浪、迎風起航。”

    重慶來福士廣場在2012年末動工,2013年下半年正式開始土石方施工,2014年底完成土石方工程。而隨著八棟高層大樓越建越高,“朝天揚帆”雛形初現,重慶當地人對其的爭議之聲也越來越強烈。



    重慶公益人士吳元兵及他作為創始人的“重慶市文物保護志愿者服務隊”關注朝天門的來福士項目,是始于2015年。

    作為重慶市唯一一家文物保護志愿者民間組織,“重慶市文物保護志愿者服務隊”成立于2011年,吳元兵回憶,彼時,重慶市正在進行大規模拆遷,“拆遷量很大,我們想做一些記錄,讓市民能對重慶的歷史有所了解和記憶。”

    目前該服務隊有兩三千名志愿者,他們的核心活動是“掃街”,也就是制訂線路,由志愿者帶隊,尋訪老街老巷老建筑,發掘背后的故事。7年來,這個民間組織共組織掃街活動300多次。

    2015年6月前后,朝天門來福士工地上挖出一段古城墻,吳元兵等志愿者曾去現場看過,并在后來以公開信形式發布了一封致重慶市政府的關于保護重慶朝天門古城墻、打造重慶古城墻遺址公園的倡議書。

    重慶古城墻總長8860米,現存3167.6米,這是在國內大城市中,除西安、南京、開封等古都外,古城墻遺存最多者之一。根據當地媒體在當年的報道,來福士工地上發現的這段城墻,長140米,位于重慶城九開八閉十七門的朝天門和西水門之間,不僅有明城墻,還首次發現了南宋時期的城墻。

    針對古城墻保護,重慶市文物保護志愿者服務隊在2015年6月18日——重慶直轄18周年之際發出的倡議書,呼吁要對重慶古城的這一“全世界獨一無二、最具特色的山地城墻”保護好、利用好、展示好。

    而據吳元兵介紹,對于來福士工地上新發現的古城墻,最終得到保護的不到100米。他們看著一車車的條石被拉走,除了感到心痛,卻無能為力。

    通過呼吁保護古城墻這件事,來福士項目開始納入志愿者視野,并保持關注熱度至今。吳元兵回憶,2017年下半年,他們聽說來福士項目已經封頂,就去現場看。他們發現要到朝天門廣場那邊,“完全進不去。”

    吳元兵介紹,在來福士項目落地開工之前,通往朝天門廣場,本來有朝千路、信義街、陜西路、朝東路、長濱路等五條自然道路,現在都被來福士所阻隔。吳元兵他們在有關部門那里了解到,原來的五條道路都要在來福士的地下進行轉換,包括輕軌與其他城市公共交通。吳元兵他們擔心,隨著來福士在朝天門強勢崛起,朝天門原本具有的符號與價值會慢慢湮滅。

    而隨著來福士廣場的封頂,高大的建筑群在朝天門這塊狹窄土地上已顯雛形,坊間的爭議聲也越來越大,網上出現了連篇累牘的質疑聲音。

    像之前倡議進行古城墻保護一樣,重慶市文物保護志愿者服務隊決定再向重慶有關部門寫一封公開信,呼吁保護“朝天門文化”。

    在吳元兵看來,朝天門是重慶人的精神依托,是重慶的“精神之門”。抗戰年代,300萬川軍的絕大部分就是由朝天門出川,南京、武漢、上海等城市撤離的物資也是由朝天門起岸。再后來,無論是上山下鄉、三線建設,人來物往,都必經朝天門。

    “可以說,朝天門在重慶的整個發展過程中,是非常重要的見證。”吳元兵說。

    為保護朝天門這一重慶地標的風貌,重慶市文物保護志愿者服務隊先后召集重慶市相關領域的專家學者舉行了兩次研討會,征求意見。2018年1月25日,該志愿者服務隊領銜公布了致重慶市委、市政府的一封公開信。公開信稱,來福士廣場工程阻斷了朝天門地區原有的地理、自然、交通路徑,均不能再直接通往原有的“朝天門廣場”和“古朝天門”,這已經嚴重破壞了朝天門地區的原有地理、旅游和文化生態,大大削弱了朝天門歷史傳統文化在該區域的權重和文化影響力。

    為了提升朝天門在母城文化中的地位,公開信建議,修通一條路,利用現成長濱路下河道與嘉陵江濱江路(朝千路)相接,讓朝天門自然有鏈接通道;同時,在朝天門綜合治理區域,特別是朝天門廣場下建重慶朝天門城墻歷史博物館,內容為重慶城墻、母城文化。

    另外,“在朝天門區域,能不能以朝天門文化為元素,做一些城墻景觀、堤坎等,”吳元兵說,“我們認為還可以做些亡羊補牢的事情。”

    2018年上半年,幾乎與重慶市文物保護志愿者服務隊發表公開信同步,九三學社渝中區委(朝天門所在地屬重慶市渝中區)也向區政協提交了一份《關于改善重慶市母城歷史文化遺址“朝天門”現狀的建議》。


    當前通往朝天門碼頭的來福士廣場工地下的長江邊的唯一通道(劉向南攝)

    《建議》說,朝天門是重慶市母城文化的發源地,她既是一座貫通古今的巴渝“歷史之門”,也是新重慶走向世界、迎接未來的“未來之門”。

    上述《建議》擔憂來福士廣場阻斷了朝天門地區原有的地理、自然、交通路徑問題,而且,“從城市景觀和規劃來看,來福士廣場的建立從根本上改變了重慶母城渝中半島的整體景觀態勢,從朝天門大橋看它就像一個籠子,把渝中半島關在了其中。從半島內向朝天門方向看,來福士廣場則嚴重破壞了朝天門最美的天際線。”

    由于商業炒作的原因,很多重慶人一度誤認為“來福士廣場”將替代“朝天門廣場”,后來渝中區歷史文化街區管委會還曾專門發文辟謠。但是,“從實際影響和未來趨勢上看,”《建議》還是擔心“在商業氛圍濃厚的‘來福士廣場’陰影下,‘朝天門廣場’的聲名極有可能被默默‘雪藏’。”

    2018年3月30日,渝中區歷史文化街區管委會就九三學社渝中區委的這份提案進行復函。復函說,“保護和傳承歷史文化、展現山城傳統風貌,既是渝中文化發展的核心支撐,又是我們義不容辭的歷史責任。”

    復函說,在保護朝天門歷史文化方面,一是落實《朝天門片區品質提升城市設計方案》,根據方案內容與項目庫對該片區進行優化;二是加強管理,注重優先保護、合理開發;三是注重保護歷史文化地名;四是正在研究朝天門廣場景觀整治,計劃保留零公里標示,朝天門城門內側設置文化墻,充分利用朝天門廣場內部空間設置博物館、紀念館、陳列館展示朝天門歷史文化。

    重慶市文物保護志愿者服務隊的公開信發出后,也得了積極回應。吳元兵介紹說,在2018年上半年,渝中區政府由區規劃局和區歷史文化街區管委會出面,與他們一起召開了兩次座談會,“總體的意思是聽取我們的意見,沒有多表態,他們希望能跟來福士的業主進行溝通,比如溝通我們提到的關于交通的問題。”

    7月9日,界面記者到渝中區歷史文化街區管委會采訪,其辦公室主任介紹說,管委會會對朝天門文化的保護問題進行溝通協調,“文保志愿者提出的一些問題,我們召開協調會,進行溝通協調。”“現在這個項目已經不叫‘來福士廣場’了,而是叫‘凱德來福士項目’。這個項目以后是要為朝天門廣場服務。”

    但是,界面記者查詢凱德集團官網,建于朝天門的這一商業地產項目,在其官網的名稱仍是“重慶來福士廣場”。此外,凱德官網上引人注目的內容,是一連十余篇有關這一項目的報道,如《朝天門續寫傳奇》、《朝天門正建造世界級旅游地標》、《朝天門,中新合作的“寵兒”》等。

    界面記者在重慶有關部門了解到,渝中區于近期所做的一份“歷史文化街區發展規劃”,把該區約10個歷史文化街區做了明確的發展定位,如洪崖洞定位為“民俗旅游”、白象街定位為“開埠商業文化”、十八梯定位為“巴渝民俗”、湖廣會館定位為“移民文化”等,朝天門區域則被定位為“現代服務主題區”。

    在這個發展規劃中,關于朝天門區域的效果圖,來福士廣場赫然雄立。一段文字說明是:朝天門作為“現代商業、商務和創新產業服務區”,要“彰顯新時代重慶面貌”。



    目前,朝天門依然是個熱鬧之地,特別是在夏日太陽落山之后,兩江交匯處的江岸上,不斷涌來的人群,使這種熱鬧一直持續到深夜。

    人群一部分是習慣于夏日到朝天門水邊乘涼的重慶市民,另一部分則是來自各地的觀光客,“兩江游”、“三峽游”的船票吆喝聲在碼頭上不絕于耳,人們買票登船,從朝天門出發,飽覽兩江瑰麗夜色。

    在建的來福士廣場就立在碼頭的上頭,龐大的建筑群使碼頭、游船、成群的游人都變得渺小起來。

    現在,從解放碑方向經街巷進到朝天門碼頭,要從來福士廣場下邊沿長江的一條寬約兩車道的道路過去。

    因為被建筑工地所阻,要到來福士廣場前端的朝天門廣場,則要沿江邊道路到碼頭之后,再沿石階爬上去。而在人們涌入朝天門之后,都是停留在碼頭的兩江岸邊,能有興趣再上到廣場的并不多。

    朝天門的老住戶李正權雖然早已搬離這里,但在來福士開建的那幾年,每有外地朋友來渝,他仍然都會帶他們到朝天門碼頭走一走看一看。

    2018年5月的一天,他與兒子一起到位于朝天門江對面江北嘴的大劇院看演出,那時,“來福士已經建得很高了,不是那么高的時候還不覺得,這次從江對面看,頓時感覺它與周圍環境那么不協調。”

    這時,關于來福士廣場,重慶人在網上的討論文章已經很多。在之前的討論中,李正權一直沒有參與,這時他忍不住了,馬上寫了一篇文章發到網上。

    在這篇文章中,李正權寫道:“來福士那高大的造型本來可能并沒有問題,只因為修在朝天門那兒,那樣龐大的體量,對周邊環境的破壞,才是最大的問題。”

    后來,重慶市文物保護志愿者服務隊召集專家開會,李正權也參加了。會上,李正權認為,當前的關鍵問題是,來福士把通往朝天門的交通全隔斷了,長江邊上有個通道,但是嘉陵江邊全沒有了,對此,他建議,在長江邊和嘉陵江邊,都要修一條公路,“把來福士抱著。”

    “至于這個建議最后是不是會有效果,我就不曉得了。”李正權說。

    重慶市設計院前總建筑師陳榮華也關注著網上關于來福士廣場的評論聲音。他說:“就我個人的觀點,這個工程的確不太恰當,特別是它放在朝天門這個地方,就更不恰當。”

    在陳榮華看來,來福士廣場的體量太大,容積率太高,“要做這么高的的容積率,除了在這個建筑的地下有很大的商業和交通、停車面積以外,還有太多需要消化的建筑面積,那只有通過高層或者超高層來做,所以在那么狹小的一塊土地上,就搞了八棟超高層。”

    “從多個角度來看,它們都是重疊在一起的,可以說是‘密不透風’,視覺觀感非常不好。”陳榮華說。

    陳榮華回憶,在前重慶市委書記孫政才落馬前夕,召開過一次市規劃委員會的會議,陳榮華是規委會成員,在那次會議上,陳榮華就針對重慶市特別是渝中半島的城市規劃和城市建設中存在的普遍問題,如房子越修越高、越來越密、需要保護的老建筑以及歷史記憶正在消失、越來越變樣等,“很不客氣地講了一些話。”

    這時,來福士廣場已經建得很高了,“快要安裝空中連廊了,”很多市民和專業人士已經開始在網上發表意見,在那個會上,陳榮華也舉了來福士廣場作為例子。

    “來福士廣場正好處在渝中半島的尖端上,如果從兩江交匯的長江那里進來,從特定的角度看,它還有點縫隙,但是從絕大多數角度,縫隙幾乎都沒有,把整個渝中半島的城市景觀都擋住了。”陳榮華說,“隨著它越建越高,‘堵得慌’的感覺就越來越強。”

    陳榮華認為,來福士廣場還萌生出了其他問題,比如交通。

    “你想,十幾萬平方,而且它的大部分又是住宅,那么多的常住人口、商業帶來的流動人口以及辦公人口,那是多大的交通量。”陳榮華說,“那么狹小的空間估計無法滿足這么大的交通量。”

    重慶本是一座江城,兩江相圍渝中半島,渝中半島原是一道山嶺。陳榮華說,“從城市景觀看,從沿岸到腹地,建筑應該是由低到高,依山就勢,與自然、山體相匹配,相融合,相協調。它應該是多層次、立體化的。”

    來福士廣場所在的朝天門處于渝中半島的尖端,地勢較低,來福士廣場拔地而起,“這和山城、江城的景觀是不協調,是沖突、對立、和矛盾的,這就破壞了渝中半島應有的城市形象,”陳榮華說,“這是大家對它反感的一個很重要的方面。”

    凱德中國在重慶的辦公室是在距離解放碑不遠的一棟寫字樓的第35層,辦公室接待前廳的墻上貼著醒目的來福士廣場的圖文介紹,墻上液晶電視里輪流播放的畫面也都是關于來福士廣場。在重慶采訪期間,針對社會輿論與爭議,凱德中國重慶公司的相關負責人接受了界面記者的采訪。

    該負責人承認,重慶來福士項目所處的“確實是黃金地段”,這個地段在各城市的來福士廣場中是最好的,因此,凱德集團對這個項目進行各種資源的傾斜,“對于它要嘗試做創新的東西,也都比較支持。”

    也沒有哪個來福士廣場像重慶來福士廣場這樣引來巨大爭議。“從2011年拿地開始,差不多七年了,都會有一些不同聲音。”該負責人介紹。這當然首先是因為朝天門對于重慶城的重要性所引致;另一方面,在該負責人看來,也有信息不對稱所致,“我們不會先說很多東西,都是默默地在做事。”

    針對坊間爭議,這位負責人說,比如交通問題,現在因為項目在建,一些道路確實被封閉起來,“這需要一些時間,等到明年項目建成,會完全優化朝天門以前的交通形態。地鐵一號線會直接通到朝天門,有10多條的公交路線樞紐站會設在這里,我們專門拿了一層出來,做公交樞紐站。”而建成后的來福士廣場,“其實會很好地提升朝天門的通達性。”

    而從重慶來福士廣場的“設計靈感來說,它是帆船造型,確實也符合朝天門的文化特征”,這位負責人說,“現在看到的來福士還是一個半成品,等它的外幕墻、燈光、裝飾都做好了,包括周邊的道路、環境這些配套都做起來,再去看它,相信一定會不一樣。這需要時間,需要一些耐心和包容心。”

    這位負責人稱,重慶來福士廣場的建成時間,預計會在2019年的第三季度。



    在陳榮華的記憶里,重慶直轄后的1990年代,重慶市曾邀請國內外知名設計機構,對渝中半島進行過一次整體的形象設計。

    “沒有指標任務,都能以比較理性與學術的角度進行探討,”陳榮華回憶說。最后,重慶市規劃局把它集納為一個文件,核心總結起來是八個字:減量、留白、增綠、整容。

    具體說,“減量”就是建筑的體量不應該再增加,而是減少;“留白”是不把所有土地都占用完,而是要留出一些空白來,用以后來城市發展;“增綠”即增加綠色,增加綠地,增加綠化,讓城市變得更生態更自然;“整容”,是因為任何城市都不可能非常完美,要逐漸整容,包括新建一些建筑,對一些老舊建筑、老舊街區進行適當的更新和整理,從而提升城市形象。

    “這八個字是非常正確的。”陳榮華說。


    長年在長江邊釣魚的盧先生見證了來福士廣場從無到有的建設全過程(劉向南攝)

    他回憶,重慶市政府曾組織過一場城市高端建筑論壇,邀請了國內最著名的一批專家學者。就在這次論壇上,陳榮華介紹了市規劃局總結出的前述八個字,得到了與會專家的肯定。

    “可惜,之后渝中半島的建設,并沒有那樣堅持。”陳榮華嘆道。

    在早年那次對渝中半島的“形象設計”中,還有兩處值得提起:

    一是對建筑高度要有所控制。陳榮華回憶說,除了從沿江到腹地建筑高度要層層遞進之外,還設計了兩個“城市之冠”,即最高的超高層應該集中在兩個區域:一是接近解放碑的民生路,是“民生城市之冠”,一個是在兩路口。這兩塊區域,可以成為渝中半島天際線最高處,“這樣就有高有低,有起伏變化。”

    另外,對于渝中半島的形象設計,還有另外一個重要亮點,即“七脈通江”。陳榮華說,若從天空中看,渝中半島就像是一片樹葉,它有葉脈,最高的山脊就是葉脈中的主線,而從山脊到江邊,要有七條視覺通廊、綠色通廊,七條通道從山脊通向兩江,在這“七脈”所在地,以建設綠地為主,這樣可以把江風、空氣、水汽從江邊引入城內,成為生態走廊。

    基于對渝中半島設計的這些構想,陳榮華回憶,在來福士廣場項目提交規委會討論時,陳榮華直言,它不符合重慶市關于渝中半島的形象設計,“朝天門那個地方不應該是高的。”但是陳榮華的話沒有起到作用。

    對此,陳榮華感到很遺憾。他說:“對于重慶來說,渝中半島很重要。盡管隨著城市的發展,周邊城區越來越大,渝中區的地位相對地在逐漸削弱,但是它在重慶歷史上以及現實中,仍是最重要的一塊地方。”

    2018年5月31日,重慶市城鄉建設委員會、交通委員會、國土資源和房屋管理局、規劃局等四部門聯合出臺了一份《關于暫緩主城區“兩江四岸”地區開發建設活動的通知》。該《通知》立刻傳遍重慶各網絡平臺,引起極大關注。

    《通知》說:主城區“兩江四岸”是長江上游重要的生態廊道,是集中展示山城、江城特色的景觀廊道,是市民休閑觀光、親水娛樂、文化體驗的公共空間。重慶市級有關部門正在制定主城區“兩江四岸”治理提升規劃與實施方案。為避免“兩江四岸”地區開發建設與新的規劃建設要求不協調,造成低水平建設與重復改造,暫緩主城區“兩江四岸”地區開發建設活動。

    而重慶市主城區“兩江四岸”的范圍,據這份文件,其縱向范圍,是指長江上起九龍坡區西彭鎮,下至江北區五寶鎮;嘉陵江上起北碚城區,下至渝中區朝天門。河道中心線長約180公里,兩側岸線長約394公里。

    “這個文件的出臺,有多個背景,”重慶當地一位要求匿名的資深媒體界人士向界面記者介紹說。

    一個背景是要建設青山綠水的重慶,特別是2018年1月起任重慶市長的唐良智,在武漢任市長期間,就特別重視武漢“兩江四岸”的保護開發,據這位資深媒體界人士介紹,在唐良智任重慶市長后,重慶市成立課題組,專門研究重慶市“兩江四岸”的開發與保護問題,到了2018年5月,即出臺了前述文件。

    在重慶市社科院、重慶市政府發展研究中心綜合處副處長彭國川看來,重慶市正在對主城區“兩江四岸”的開發做規劃統籌,“也肯定是說現在的開發有很多問題,怎么來解決這個問題,現在就正在做這樣一個規劃。”而“在思路還沒有清楚時”,就出臺了前述四部門文件。

    “暫緩開發,不是說不要開發了,是要開發,只是要更高水平更高質量地來開發。”彭國川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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